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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4章（第1页）

&ldo;当下风雪凶险，路途艰辛，给这些盘缠够作什么的？还不曾分地，便想着田赋，也不管明年灾年荒年，吾等不事农务已久，早已生疏，明年实难交赋！&rdo;

好厉害的几句话，一箭双雕！不等李涛发作，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已起，更有甚者，把那领来的铜钱纷纷掷在地上，叫嚷挑衅不休，永宁寺需遣散者近千人，一旦纠众闹事，场面必不可控，李涛眉头紧皱，略作观察，先命殿主去请大和尚出来安抚局面，才转头问那殷冲道：&ldo;殷从事看此事该如何是好？&rdo;

&ldo;这番话未尝没有道理，某以为当体恤群情，&rdo;殷冲面有斟酌，&ldo;李大人请看，如许僧徒，倘闹将起来，强压下去，怕是民心不服，不如某将此事报与虞公，看廷议如何定夺，李大人说呢？&rdo;

李涛回道：&ldo;听闻大司徒前两日告假，染了风寒，这等烦事还是不要叨扰得好，&rdo;他忽扭头吩咐一人道，&ldo;快去将此事报与录公，就说我等加一起不过十余人，倘永宁寺真闹起来，压不住的！&rdo;

从官得了命令飞奔而去，殷冲不成想李涛动作如许快，甚至来不及虚与委蛇一番，遂道：&ldo;如此也好。&rdo;

眼见人声鼎沸，严厉申斥无果，那殿主又回来禀告今日开始大和尚闭关，谁人也打扰不得。掌书几人不免口中焦躁，见那边殷冲等人倒沉得住气，只各自垂首喝茶，再看向自家大人李涛，竟也平静如常，由着眼前乱闹，殿主班首等糙糙应付几句，半点压不住那喧哗，掌书们遂只好缄口不语，颇为无奈地看着这般乱象无从收拾，暗自道今日当从府衙调来些人手的。如此僵持小半个时辰，方才派出的从官竟火速赶了回来。

从官大喘着粗气，汗珠子滚滚而落，疾步凑到李涛跟前去了。殷冲几人便投望过来，却见那从官只是附在李涛耳畔不知嘀咕了些什么，一阵私语完事，外头又进来几人，着廷尉署官服，身戴佩剑，为首的一个过来同李涛简单见礼，转身&ldo;噌&rdo;地拔了剑，明晃晃的剑尖指向众僧徒断喝一声：&ldo;尔等有聚众生事者，通通带回廷尉署审讯！&rdo;

殷冲嘴角扯了扯，笑道：&ldo;李大人未免兴师动众了，虞公的意思跟中枢一样，此事第一要务在于稳，李大人把廷尉署拉进来，事情只会往大了走。&rdo;

&ldo;从事多虑了，&rdo;李涛呵呵一笑，&ldo;所谓一呼百应，多半是有人有意为之，只需将方才带头的几个拎出来问话，便知是何内情，&rdo;说着跟廷尉署那人使了个眼色，殷冲道：&ldo;佛门重地，李大人还是慎行的好，今日你我不过奉命行事，倘闹出什么不相宜的来，莫说是李大人，我等亦难能回去复命。&rdo;

李涛上前轻松拍了拍殷冲肩头：&ldo;出了事归于某，从事莫要担心，不过问几句话而已，廷尉署有轻重。&rdo;

说完也不理会殷冲如何反应，挑出几个他从一开始便留意到的起哄带头者，交给廷尉署，带去侧院讯话，殷冲目送廷尉署押送了数十人远去，剩下的僧众一时目瞪口呆，其间有人听闻过那廷尉署名声轶事的，私下交流几句，说的人愀然变色，待李涛再扫将过来两眼，竟鸦雀无声，陡然静了下来。

殷冲复又坐下，看了李涛一眼，话却是面向众僧徒说的：&ldo;今上天恩浩荡，命尔等还俗尽忠尽孝，且盘缠田亩一样不缺，尔等竟仍如此贪得无厌，实在可恨！&rdo;他的话音遽然高厉，冷笑道：&ldo;既如此目无法纪，尔等的盘缠田亩皆扣除不予，以为惩戒！&rdo;

话音一落，好不易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，掌书们不由一慌，李涛霍然起身道：&ldo;殷从事这万万不可！&rdo;殷冲却道：&ldo;李大人，方才某倒明白了，这些人不给些教训，是难能安分了，不如乘此小惩大诫，也便宜李大人等日后行事。&rdo;

李涛心底明白他今日挑拨是非，意在引起哗变而已，正欲再理论，却听不知谁带头喝了一声：&ldo;这是不给人活路，今日偏就不走了！&rdo;只见黑压压一众人潮水般朝外头涌去，无人能拦，竟好似欢呼雀跃一般夺门去了。

李涛一惊，忙奔了出来相看，只见一众人不知从何处操来了齐眉短棍，虎视眈眈立在雪地里头，那雪落得正紧，纷纷扬扬，双方便隔着这雪幕，骤得对峙如山。

&ldo;一群蠢货！&rdo;李涛跺脚心底骂道，听得一通脚步声传来，见是廷尉署的人，思想着定已完事，那廷尉署遣来的这一领头者，扫了两眼情势，大约猜到些什么，同李涛窃窃低语几句，李涛略一颔首，扬声道：&ldo;方才官家已问清楚，不过是那几人存心挑事，同尔等并无干系，不过尔等倘铁了心要生事，那外头早有廷尉署一干人候着，倘不愿造孽，就过来领盘缠回家去！尔等好自为之！&rdo;

众僧徒怔了怔，少顷明白过来，彼此相视，目中自有渴望，只听&ldo;咣当&rdo;两声，短棍轱辘翻滚老远，原是不知哪一个按捺不住带头给扔了，很快，有人壮着胆上前相问：&ldo;大人说的可当真？&rdo;李涛余光往内扫了扫风，冷笑一声：

&ldo;今日本就是有人非要节外生枝不可，尔等想好了，届时被廷尉署带了去，可才是真的无钱无田！&rdo;

众人不禁把目光投向廷尉那人，虽是寻常面孔，却阴气十足，立于阶上，居高临下，衬着寒风大雪，更是说不出的渗人。廷尉署这人倒也没底下僧徒附会地这般离奇，被盯得有些不耐，鼻里轻哼了一声。

等僧徒们重新安分列队登记，殷冲才向李涛笑道：&ldo;冲不过吓唬两句，这群乌合之众，倒跟入秋的蚂蚱似的，见不得风吹糙动，不过李大人行事敏捷厉害，如此果断，某见识了！&rdo;

李涛若无其事道：&ldo;从事谬赞，你我皆为君分忧就是了。&rdo;两人你来我往虚言几句，直到今日公事了结，也未再起风波。

等殷冲几人赶回大司徒府时，暮色已重，属官们也早已散职归家。管事先让他几人在听事侯着，又命婢子送来些饭食，殷冲见此心里有底，知道一时半刻见不到虞仲素，遂低声问了管事：&ldo;虞公有客人？&rdo;

因殷冲早已替虞府办事多年，如今正式挂职，乃名正言顺的家臣，管事也不多瞒：&ldo;是顾家的长公子，来有多时，应也快该走了，你们几个先用饭吧。&rdo;殷冲知顾曙是虞公忘年交，来往素繁，这两日虞公遂闭门谢客，但见这顾公子，是在情理之内，便不再多问，净手准备吃饭去了。

书房里虞仲素神采奕奕，气色颇佳，半分染病模样全无，顾曙静心同他谈了许久的老庄易理，才转到前阵雍凉雪灾的事情上，待顾曙简明陈说了，虞仲素抚了抚手中塵尾，道：&ldo;雍凉那边隔三差五，不是天灾，就是缺钱，倒不见并州这般多事。&rdo;顾曙笑道：&ldo;雍凉情势本就复杂，几部的人掺和着，李牧跟子遐要内外兼顾，焦头烂额不足为奇。说到并州，晚辈也觉稀奇，照寻常想，经了那么大的战事，百废待兴，即便那刘谦再多有历练，烂摊子总得救，却不曾向中枢伸过手，报喜不报忧，咄咄怪事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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