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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8章（第1页）

&ldo;是我，是我要去后院看四儿姊姊养的兔子。&rdo;

成去非朝四下看了看，冷笑道：&ldo;亏你想的出。&rdo;说着把自己手中的灯给了夕月，&ldo;你且下去。&rdo;他就势把琬宁牵至怀中，一路揽着护紧，到了屋中，把雨具放好，捧起她两只手放到唇边呵气，不时搓揉：&ldo;你越来越不像话了，&rdo;话里斥责的意味并不浓，&ldo;出门连氅衣也不穿，&rdo;他腾出一只手，触了触她脸颊，也是一片冰凉，语气便严厉几分：

&ldo;兔子白日看都等不及么？病个几日你人才能老实。&rdo;

她那衣裳湿得明显，成去非顾不上自己衣裳也湿着，给她翻出一套来，下颚朝屏风处一扬，琬宁被他训了半日不敢应声，抱了衣裳往屏风处去了，换衣时听外面他似是同婢子在说话，等再出来，成去非业已找出干的换了。

只见他撩袍端坐，正色问道：&ldo;我原是领教过你鲁莽行事的，今日尤甚，自己的身子什么情况不清楚么？&rdo;琬宁仍只是抿唇缄口，成去非皱眉道：&ldo;为何不言不语？&rdo;

&ldo;夜长无事可做，您又不来……&rdo;琬宁轻咬贝齿，偏小声道一句，不让他听去。

成去非懒得跟她计较，恰婢子温好酒送了过来，道：&ldo;还杵在那里？等着我去请么？&rdo;琬宁见他鬓角仍蒸腾着湿意，先把棉巾拿来，要替他擦拭，成去非拒绝道：&ldo;擦你自己吧。&rdo;见她满面涨得红透，兀自斟酒道：&ldo;是觉得长夜无聊么？雨夜也要跑出去？&rdo;琬宁一惊，以为方才的话还是被他听见了，手底动作不由停了下来，成去非瞥了一眼书案，笑道：&ldo;读书也有厌烦的时候？我给你换一个花样，无须冒风冒雨的受罪。&rdo;

琬宁偏头看着他，把棉巾递过去，亦端端正正坐好了，抿嘴掩帕直笑：&ldo;妾洗耳恭听，夫君有何花样？&rdo;

两人相视一笑，成去非道：&ldo;听起来怎么觉得反倒不是好话了呢？&rdo;他含笑推过去一盏小酒，&ldo;我来同娘子行酒令，既暖了身子，又风雅，如此可好？&rdo;琬宁面上霎时飞红，想起上一回吃过螃蟹这人也是说给自己驱寒，自己晕眩间不知说了些什么，惹得他尽是些羞人的手段，轻啐了口道：&ldo;大公子又来使坏，明知我一杯即醉。&rdo;

成去非嗤笑一声：&ldo;这是怕了？宴酬作乐，几句诗文就把我的小娘子难倒了？&rdo;琬宁放下帕子，小心道：&ldo;那，令格为何？&rdo;成去非拊掌笑道：&ldo;简单得很，取《诗》中一句，句中须带有鱼类之名。你先来，我让着你。&rdo;

琬宁一哂：&ldo;鲂鱼赪尾。&rdo;成去非知道她有意为之，遂轻点她额头：&ldo;就你促狭。&rdo;

&ldo;必河之鲤。&rdo;他随口应付一句，琬宁紧随而上：&ldo;有鳣有鲔，鲦鲿鰋鲤，妾说过的，夫君可不能再用了。&rdo;她忍笑看他，成去非微微颔首：&ldo;很好，果然刁钻，南有嘉鱼。&rdo;琬宁看着眼底酒盏，不觉接了句：&ldo;君子有酒。&rdo;言罢心底直喊糟了，不等成去非开口，立即反悔摆手：&ldo;我这是情不自禁！&rdo;成去非不饶她，哼道：&ldo;我管你情不自禁，喝吧。&rdo;

琬宁垂首看了那酒几乎斟满的，便又拿出个空杯，自己斟了稍许，道：&ldo;不烦大公子，我自己动手。&rdo;成去非见她皱眉饮了，喝完直拿手扇来扇去，笑道：&ldo;继续。&rdo;

两人你来我往，很快，一本《诗》被说尽，轮到琬宁时，竟再不能得一句，思想半日，索性道：&ldo;实维阿衡。&rdo;成去非松弛下来，笑看着她：&ldo;怎么办，小娘子又输一局。&rdo;琬宁驳道：&ldo;衡字里尚有小鱼子，我并未输，大公子请接。&rdo;

成去非不想她也有胡搅蛮缠的时候，遂举起酒杯，遮袖一饮而尽，叹道：&ldo;我认输，我没你这样的jian诈。&rdo;琬宁脸一热，&ldo;大公子说是让着我，只怕早就算好了的。&rdo;成去非失笑，&ldo;你就是想的多，我不过晚上吃了鱼，临时想的而已，罢了，这个如此简单，但凡能诵《诗》者，皆可为也，换个难的，&rdo;他凝神想了想，道：&ldo;改一字愜音令，令格为，须得一字象形，又须逐韵，你且听清楚了，口，有似没梁斗。&rdo;琬宁笑他：&ldo;其词之鄙，难为大公子还想了半日。&rdo;

&ldo;你莫要管这，倒是对上来，我好夸你。&rdo;成去非笑道，琬宁遂还令：&ldo;川，有似三条椽。&rdo;他的小娘子果真敏捷，成去非暗叹，嘴上却还要挑毛病：&ldo;不对啊，琬宁，你这三条椽子，怎么还弯了一条？&rdo;

琬宁应声回道：&ldo;江左皆知成家大公子尚质朴，听闻如今都是从一品大员了，却还用着没柄的破斗，妾不过凡俗小女子，家里的椽弯一些，有何好奇怪的？&rdo;直把成去非说得一怔，旋即笑起来：&ldo;好，好，我罚三杯才能对得起娘子这张巧嘴，原不知你这般厉害！&rdo;

见他豪饮，琬宁也不去管，知他酒量好，这些醉不了他，笑着反问：&ldo;大公子可还有令要行？&rdo;成去非放下酒杯道：&ldo;再行个一字令，我不信，今日就输你手里了。你这人也是奇怪，不会饮酒，酒令倒玩得纯熟，学问都做在这上头了？&rdo;琬宁但笑不答，只道：&ldo;大公子请出令。&rdo;

&ldo;好，容我细想。&rdo;成去非这回上了心，斟酌有时才道：&ldo;改一字试之。&rdo;他缓缓吐字，&ldo;水里取一鼍，岸上取一驼，将者驼，来驼者鼍，是为驼驮鼍。&rdo;

琬宁果真被难住，蹙眉思忖半日，外头雨声忽而清晰，不由想起夏日过后，那落雨时再也不听池塘蛙声……心中一荡，竟得了答案，笑道：&ldo;屋里取一鸽，水里取一蛤，将者鸽，来合者蛤，是为鸽和蛤。&rdo;

成去非闻之，终彻底折服，认输罚酒：&ldo;今日彩头皆是小娘子的。&rdo;琬宁展颐一笑，那靥边花钿亦跟着璨璨闪动：&ldo;是夫君承让。&rdo;成去非望着她那梅花状的花钿，道：&ldo;你可有想要的？但凡能想的，我都赏你。&rdo;

&ldo;大公子不怕薪俸不够，倘我狮子大开口呢？&rdo;琬宁含羞反诘，成去非已靠近身来，抚着她脸颊，低声问道：&ldo;这是戴给我看的罢？&rdo;琬宁见他忽就岔开了话，侧过脸去，赧然道：&ldo;都说了不是，是为我自己。&rdo;成去非不予理会，往下摸了摸那双手，终有了暖和气，便抬起脸来，用唇轻轻触了触她的眉头：&ldo;我明日有朝会，今日本就是要来看看你的。&rdo;

这两句乍听起来并无关联的话，琬宁却细细想了半日，方轻声问道：&ldo;大公子明日朝会是有事罢？&rdo;她问的同样无状，成去非却也点点头，琬宁低下了头，叹息一声：&ldo;道之所在，虽千万人逆之，吾往矣……&rdo;

&ldo;你知道是为何事？&rdo;成去非道，琬宁先是摇首，复又点头：&ldo;我不知，但我觉得大公子心里是存着这两句的。&rdo;

方才行酒令的气氛似是泡影般遽然消散，欢愉易得，岁月易失，年一过往，何以攀缘，兴尽悲来，莫不如是，琬宁不无伤怀，因他的沉默，因这沉默所激起的一切情愫，且都化在摇曳不定的烛光之中，良久，成去非似是想起什么，无复多言，命人给送来一碗姜汤，让琬宁服了才道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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