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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0章 赦免宇文述（第1页）

六合城。

城东。

在一处简陋的小院里，宇文述手持酒盏，轻轻吃了起来，他眯起了双眼，仰头长呼了一口气。

皇帝因为他违抗诏令而将他抓捕，但是，抓归抓，自然是不能直接给他丢进牢房里头的。...

平壤城外三十里，朔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，荆元恒骑在马上，披甲未卸，脸色铁青。他身后是绵延十余里的军阵，八十万大军早已不复存在，如今只剩三万疲卒，个个面黄肌瘦，甲胄残破，粮袋空瘪如纸。他们背负的不是百日之粮，而是皇帝的执念与死令。荆元恒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，喉头一紧，仿佛有千斤压心。

这一路，走得比地狱还惨。

自辽东出发，军士们每人负重逾三石，除兵器铠甲外，尚要携带百日口粮、火镰、绳索、营帐布片，行军不过二十日，已有万余人倒毙道旁。起初尚有人掩埋尸首，后来尸横遍野，无人顾及，只任乌鸦啄食、野狗撕咬。途中遇小雨连绵，粮草受潮霉变，士卒饥寒交迫，多有弃械逃亡者。监军使当场斩杀百人以儆效尤，血染荒原，然逃者仍不止。至沃沮道险隘处，山路陡峭，骡马难行，军粮不得不人力背负攀越，一日仅行十里，累死者枕藉于道。

荆元恒曾三次遣使回奏，请减负重、缓行期，皆被杨广斥为“怯敌畏战”，使者反遭杖责流放。最后一次，他亲笔写表，言：“士卒荷粮而行，如负山岳，足裂指折，气息将绝。今军中疫起，十室九病，若再强驱之赴敌，恐未见高丽一兵，我军先溃。”奏疏呈上，换来的却是宇文述冷脸传旨：“陛下言，尔等既受命出征，便当以死报国，岂容聒噪？再有谏阻者，视同叛逆。”

那一刻，荆元恒知道，自己不过是皇帝手中一把即将折断的刀。

此刻驻马风中，他回首望向身后这支残军，心中悲凉如雪。三万人里，真正能战者不足一万，余者或跛或病，眼神呆滞，宛如行尸。他们已非军队，而是一群被命运拖向死亡边缘的囚徒。

“将军……”副将辛开远策马靠近，声音沙哑，“前方便是萨水，据探子报，对岸已有高丽游骑出没，似在窥伺我军虚实。”

荆元恒点头，目光凝重。“传令下去，扎营列阵，掘壕设障，夜间加派双哨。另遣五百轻骑前出警戒，不得深入。”

“是。”辛开远应声欲去，却又迟疑，“将军，将士们……已两日未食热饭，粮车所余，不过勉强支撑五日。若高丽坚壁清野，我军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荆元恒抬手止住。“不必说了。”他闭了闭眼，“我知道。”

他知道得比谁都清楚。百日之粮，走到半途便已耗尽。后方补给迟迟不到，民夫逃散大半，运粮队竟无一人抵达前线。而皇帝还在洛阳等着捷报，等着高元的人头挂在宫门之上。

“将军！”忽有一骑飞驰而来，尘土飞扬，马上骑士盔歪甲裂，显然是拼死突围归来。“禀将军！薛世雄部在玄菟道遭伏，全军覆没！薛将军力战而亡，首级已被高丽悬于城楼示众！”

全场哗然。

荆元恒猛地攥紧缰绳，指节发白。薛世雄是他旧部，忠勇兼备，率五万精锐走沃沮北道，本以为可牵制敌军主力，谁知竟落得如此下场。

“怎么伏的？”他声音低沉。

“萨水上游峡谷狭窄，高丽人在两岸埋伏弓弩手，待我军半渡时突袭，滚木?石俱下，箭如暴雨。薛将军亲自断后，却被流矢贯胸……”

荆元恒沉默良久，终是一声长叹。

败局已定。

他早该想到的。高元虽弱，但熟悉地利，又岂会坐视隋军长驱直入？更何况，这般负重急行，队伍拉成一条细线，正是伏击最佳目标。杨广所谓“百日破平壤”，纯属痴人说梦。这哪里是打仗，分明是送葬。

但他不能退。

退，便是违诏；违诏，便是死罪。即便活着回去，也难逃抄家灭族。于仲文已在狱中自尽，郑秀涛被贬为庶人，发配岭南，途中病死驿站。那些敢于直言的将领，一个个消失在权力风暴之中。唯有顺从者得以苟活??哪怕是以灵魂为代价。

“将军，是否继续前进？”辛开远低声问。

荆元恒望着远处萨水泛着灰白浪花，像一条死蛇蜿蜒穿行于荒原之间。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凄厉。

“进。当然进。”

“传我将令：明日清晨渡河，全军列阵前行，若有敢言退者，立斩不赦！”

夜幕降临，营地篝火稀疏，士卒蜷缩在破帐中瑟瑟发抖。荆元恒独坐中军帐内，案上摆着一封密信??是吐万绪派人辗转送来的情报：**“陛下已遣使催战，若三月内不取平壤，将以‘逗留观望’罪收押诸将家属。”**

他盯着那行字，久久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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