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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1章（第1页）

铜镜中的少女对着琬宁嫣然一笑，连带着那花钿的光泽亦跟着闪烁不止，那是飞鸟的形状，盈盈停在她额间，仿佛下一刻，便可振翅而去，无端让人想起《逍遥游》来，倘真是大鹏可就糟了，琬宁失笑。

&ldo;姑娘，再换一种看看？&rdo;四儿正要用热水替她卸下，却听琬宁似是娇斥：&ldo;四儿姊姊，你给我换五六样了，我的脸都被你弄花了……&rdo;原是计较这个，四儿笑得直不起腰，浑身发软：&ldo;哪里有弄花？不过红了几分，不多试几样，如何能知哪个最好看？&rdo;琬宁微微撇了撇嘴，仍是翘起的小菱角模样，&ldo;方才烟雨姐姐，把我头发都扯断了，你又来折腾我的脸面，可怜我的脚都坐麻了。&rdo;

&ldo;那烟雨姐姐爱给姑娘弄头发，我给姑娘弄脸面，正好弄出个绝世美人来！&rdo;四儿还是笑，听她罕有地撒娇，真是惹人怜爱。半日前，烟雨自顾府得闲来看琬宁，送了一种带香的墨，两人叙了许久的私密话，临走了，烟雨想起来要给琬宁梳发，不料半途木篦竟断作两半，夹扯了琬宁几根青丝，此时还捏在琬宁手间，四儿还想打趣她几句，蓦然瞧见窗外成去非就站在那，也不知来了多久了，手底忍不住轻轻推了琬宁一把，低声道：&ldo;大公子来了。&rdo;

琬宁微微一愣，本欲起身，脚却用不上力，脸倏地便红透，心底算着他已逾半月不来此间，不知这一回是怎么想起来的，这样思想间，眼眶不觉酸涩，而成去非业已走到她跟前，先吩咐四儿：

&ldo;园子里摆张小几，再弄具叙炉来，上头煮些清水，&rdo;说着把螃蟹递给了四儿，&ldo;绳子不要解，洗干净了。&rdo;

琬宁早听得好奇，抬了个眼角，觑上几眼，成去非按着她肩道：&ldo;做不得无肠公子，便吃了它，小娘子说可好？&rdo;琬宁更是奇怪他这人，无论同她多久未见，总是一见面就好似从未分开似的，起头便是极为相熟的语气。

四儿见两人如此，正要抬脚离开，成去非又喊住她，似在思忖，少顷才道：&ldo;我写个单子你让杳娘去准备。&rdo;他顺势俯首捏了捏琬宁的脸颊，不禁仔细望了望她：美人眉目如画，这花钿正是点睛之笔，绿云低映花如刻。琬宁见他目光十分异样，道不出的热辣，便扭头想避开，成去非笑着松手：&ldo;纵的你见了夫君就这么坐着不动，起开研墨去。&rdo;

&ldo;我脚麻……&rdo;琬宁小声嘀咕一句，成去非无奈，刮她鼻翼两下，自己挽了衣袖正要动手，琬宁已凑到跟前，无声研起墨来。成去非见她带着惯有的不胜之态，余光瞥了一眼，那四儿早跑外头相候去了，便贴上琬宁后背，两手在那纤腰处顺着，低声问：&ldo;不是让你好好吃饭么？也没见长几两肉。&rdo;琬宁因他离得太近，那双手且又在腰间四处游弋，臊得没办法再动，努力按下心跳僵僵道：&ldo;大公子，容我研好墨。&rdo;

&ldo;嗯&rdo;他口中虽应着，少女清淡的体香却萦绕上来，他一时有些不舍，还是放开了纠缠，等笔墨俱备，成去非抽出一张便笺，在上头写了两行字，琬宁忍不住看了，尽是吃食，不解道：

&ldo;大公子要做什么？&rdo;

成去非头也不抬，写好方道：&ldo;饿了想吃饭，这都看不懂？你也是读书读痴傻了，&rdo;抬目见她羞红了脸，更得几分意趣，便存心附在她耳畔道：&ldo;古人说饱暖思y欲，不吃饭哪来力气？&rdo;琬宁一双妙目睁大了回望他，对上他正深看自己的目光，旋即垂下脸：&ldo;大公子不害臊……&rdo;

虽是低语，已被成去非听去，遂扳正她肩胛，含笑问道：&ldo;我倒要请教，我同我的娘子说些闺房私话，用得着害臊？&rdo;琬宁不知怎的想到了那螃蟹，忍俊不禁回了句：&ldo;大公子怕是属螃蟹的，横竖都是理。&rdo;

成去非一愣，立刻伸手向她探去要罚她，琬宁扭着往后避，这一阵还没乱起，后头的墨却被打翻在地，两人皆是一怔，成去非反应灵敏远甚过她，一把捞少女入怀，一只手早灵蛇一样滑进了她小衣，将将攀上那一团挺翘，琬宁羞得直推他：&ldo;四儿姊姊还在外头等着呢……&rdo;他本也不过是要吓她，此刻一丢手，拿起单子往外走去，四儿正一脸疑惑辨着屋内声响，见他出来，毕恭毕敬接了过来，成去非且又嘱咐：

&ldo;喊两个丫头过来清扫下屋里。&rdo;

说罢转身进来，引琬宁到内室榻上，两人坐了下来。琬宁留意到他官服未换，知道他是回府便朝自己这来了，一时稀奇又惆怅，遂道：&ldo;大公子不换衣裳么？&rdo;

&ldo;你不提，我倒忘了，你这里不是有我的衣裳？拿一套来替我换上。&rdo;成去非就势卧下，琬宁只得去给他寻出几件来，挑了青色那套，为他换上，成去非只见一双素白小手皎月似的在眼底晃，而双唇却红艳湿润，绯梦一般，就在绮思将起未起，他忽发觉空气中那点味道不对，问道：

&ldo;这是家里的墨？&rdo;

琬宁半跪着给他扎束腰带，答道：&ldo;今日烟雨姐姐来看我了，顺便送我一盒墨，她说是跟顾公子讨的，里面加了荷叶芸糙，所以才得这股清香，大公子可是察觉到了？&rdo;

这种巧思，正是阿灰的风雅，而这种巧合，也正是阿灰的风格。成去非一笑，抬起琬宁下颚，居高临下望着她，半日听外头似是有了动静，方玩味笑道：&ldo;日后多这般打扮，我爱看。&rdo;

琬宁心中却忽掠过一阵嫌闷，她不喜他这样评估的眼神，别过脸去，一言不发仍坐在榻上。他的目光缺乏善意，她并不像他所说那样读书读痴傻了，想了想，轻声道：

&ldo;我不是为了大公子才这样装扮，即便无人相看，我装扮得好看些，自己也舒心。&rdo;

她偶尔的锐利，就在于此，成去非笑道：&ldo;我哪里得罪你了？不过是想着多日不来看你，怕你寂寞。&rdo;

相思同寂寞，本就无可区分，人是因寂寞而相思，还是因相思而寂寞，也并不重要，琬宁习惯他这样的性情，听他又道：

&ldo;你如此装扮，确是妍丽，我是男人，爱看你这样的小娘子，不是人之常情？多打量你几眼，你也不乐意，难道要我说你丑不能看，才觉得受尊重？这样的话要得要不得？&rdo;

琬宁驳无可驳，咬唇不语，四儿的声音在外头响了起来：&ldo;大公子，皆已准备好了。&rdo;成去非便去拉她的手，&ldo;你不饿么？也是，你整日清闲，定不似我这般易饿。&rdo;

琬宁不禁解颜一笑，随他一道来了园子里。

水已鼎沸，咕嘟咕嘟直往上冒，那河蟹个头颇大，盘子似的，琬宁看它在里头翻滚，旁侧上下漂浮的则只认出了姜片，遂问道：&ldo;除了鲜姜，那是何物？&rdo;成去非坐下道：&ldo;是紫苏叶，这两样可解蟹毒，你果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。&rdo;一阵微风过，琬宁抚了抚鬓角碎发，含混道：&ldo;我在家时，这些都不太懂的。&rdo;

&ldo;我懂就够了。&rdo;成去非笑言，指着一旁佐蟹的菜肴道，&ldo;这是腊鸭，醉蚶，鸭汤煮的白菜，果品认得么？&rdo;他手指换了方向，&ldo;一碟风栗，一碟乌菱，还有梨花春，你最爱的。&rdo;末了捎带打趣她，琬宁脸又是一热，&ldo;这些我认得，不烦大公子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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