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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7章（第1页）

&ldo;朕看尚书令席间并无笑脸，看来此宴乏味至斯。&rdo;

一面说着，一面拈来一份计薄，成去非忙道：&ldo;今上此言，臣惶恐。&rdo;

英奴笑了笑，把那计薄递给了他：&ldo;你看看，这上头颇为含混，朕清楚的很，不过是蒙骗君父罢了。&rdo;

言罢兀自长长叹出一口气来，成去非翻了一翻，又呈回去道：&ldo;今上，并非如此，国朝自宗皇帝起，天子方亲自受计，然先帝年间，朝廷主计的复为三公，或为御史府，今上受计，是头一回，底下绝非有意欺瞒君父。&rdo;

英奴听他言之不详的，忽想起由天子受计，正是成去非初提考课法之后奏议的，遂冷笑道：&ldo;上计薄，具文而已，土断也有一段时日了，尚书令可能从这上头看出什么变化？&rdo;

&ldo;恕臣一时无此能力，需对照台阁去年归档的计薄才能看出一二。&rdo;成去非答道，听天子猛然提及土断一事，且又是问计于己，只能如此作答。

英奴点点头，却紧跟着说起考课法来：&ldo;大司徒等对台阁拟出的考课之事，多有非议，你是台阁的长官，这件事，同大尚书一道要尽快解决才是，该如何修补，你们得上心，朕还等着凤凰六年的上计薄能让朕耳目一新。&rdo;

录尚书事的权力不在自己手中，诸臣既多有阻挠，成去非此刻也只能是牵牛下井，听出天子这是在且怨且催，遂只能应声领罪。

&ldo;每一年计吏都会陈述治理本地之策，也就是随意那么一写，事后不过给宫中添些废纸罢了，尚书令可有改良之策？&rdo;英奴接口问道，此事亦早在成去非思量范畴之内，此刻直言道：

&ldo;臣以为，那些文理粗疏，毫无可取之处的，或者是丟字落字，字迹潦糙者，皆可通知各州郡施罚换人，至于文迹才辞可取者，应在吏部备案，视为流外三品，供选官之用。&rdo;

英奴笑道：&ldo;这个主意倒好，不过流外不流外的，这个需大司徒等人廷议，朕会把尚书令这番话放心上。&rdo;说罢亲自斟了杯酒，交到成去非手上，&ldo;尚书令确是朕的股肱之臣。&rdo;

成去非微微一笑：&ldo;今上这话，实在是折杀臣了。&rdo;英奴正色道：&ldo;朕说的是实话，倘无当日钟山一事，朕同大将军，鹿死谁手，亦未可知，朕今日还能在这东堂会群臣，你是首功，朕想当再给你封侯才是。&rdo;

&ldo;今上，&rdo;成去非忽听他又提及钟山之事，把酒盏放于一边，俯首道，&ldo;今上领天命而行，大将军不过自取灭亡，正是天道如此，倘今上做此言，臣唯万死而已。&rdo;

尚书令果真谨小慎微，进退有度，英奴笑看他几眼，便不再强求，待二人促膝谈罢，成去非拱手告退，那边黄裳已静候半日，英奴转身瞧见他，笑道：&ldo;阿翁几时来的？可是母后有事？&rdo;

黄裳上前施礼道：&ldo;太后算着元会也该散了，却迟迟不见今上，遂命老奴来看一看。&rdo;

&ldo;朕同尚书令有话要说，耽搁了，阿翁可曾听到方才尚书令那番虚辞？&rdo;英奴随口一问，黄裳摇首赔笑道：&ldo;老奴什么也没听到。&rdo;

英奴笑哼一声，似是自叹一句：&ldo;朕的身家前途，大概捏在尚书令手里呢。&rdo;说着起身拂袖朝太后寝宫去了。

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上计薄由地方所呈，包括各地户口、人数、垦田、盗贼流民等诸多实务，为朝廷所看重，这里牵扯到谁来受计的问题。倘天子直接受计，有利于加强皇权，也有利于天子直接掌握地方第一手情况，反之则无。

第166章

成去非回到家中时，先去探望殿下，两人虽只是不冷不热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老套话，然而成去非始终以礼相待，不至于轻慢殿下。等他出来，想起仍有一事未曾去办，回到书房，提笔在素笺上写了几行字交于赵器：

&ldo;你去官舍走一趟，找到许大人的那位功曹，把这些东西置办齐了让他带着，就说是我探望许老夫人的。&rdo;

赵器得差而去，这边有婢子进来送椒柏酒，成去非正欲着人去请琬宁，不想琬宁后脚竟跟着进来，却是躲躲闪闪的神情，施礼过后，十分拘束。

&ldo;今日没宴起吧？&rdo;成去非悄步上前，俯身挑眉瞧了她一眼，&ldo;你昨晚醉酒，我后来往宫中去了，没能陪着你，现在清醒了没？&rdo;

琬宁面上似还存着几分嫣红痕迹，只默默点头，成去非一笑，&ldo;可点了爆竹？&rdo;

&ldo;我怕那声响，远远看着就是。&rdo;她自幼就听不得那声响，全因一次，族中兄弟姐妹聚在一处，不知是谁忽然朝那火盆中扔了竹子，噼里啪啦好一阵动静，吓得她心都漏跳几下。今日一大早，也不过是捂着耳朵倚在门前，看婢子们爆竹燃糙的。

成去非见她低语说完，目光恍惚，不知神思所寄何处，遂问道：&ldo;你有事想说？&rdo;琬宁扭捏看他一眼，半日才点头，成去非象征性饮了一口椒柏酒，往榻上坐了歇息，&ldo;想见你那烟雨姐姐了是不是？&rdo;

琬宁心中一阵欢喜，满含期待望向他，成去非朝她招手示意，琬宁便挪到她身侧，同他一并坐了。

&ldo;你架子大得很，想要什么从来都不肯说，需别人猜出给你，你才称心，是不是？&rdo;他阖目轻轻揉了两颊太阳，顷刻抬目又打量她几眼，琬宁今日靓妆丽服，比往昔看着明快许多，此刻听成去非如此说，欲要分辩，转念一想，只怯然道：&ldo;我不去顾府，只让四儿找她那乡邻，带个话，让烟雨姐姐来成府看我可好？&rdo;

&ldo;成府？&rdo;成去非冷嗤她一声，&ldo;成府如今不是你家？这个时候跟我分的倒清。&rdo;

琬宁想也没想，脱口而出：&ldo;这里不是我家。&rdo;说完便后悔，她并非有意为之，只是心中一直仍想着阮家才是她的家，说出去的话，犹如泼出去的水，自然是覆水难收，她也被自己唬了一下，知道这话定要惹恼成去非，不知如何补救，成去非已道：&ldo;你不肯把我这里当成家，我也无法，随你怎么想，你本就是多心的姑娘家，和旁人不一样的，既然想好了法子，去吧。&rdo;

他竟是平平淡淡说完这番话，并无半分不悦，琬宁受宠若惊，心底且生疑窦，但仍起来道谢，折身走到门口时，才犹犹豫豫转身含羞问他：&ldo;我能把这里当成新家么？&rdo;

她无心去识青天高，黄地厚，唯知月寒日暖，来煎人寿，可他既然如此说，那么日后四季更迭，她是否便能安心常驻，只在他一人态度。琬宁心底好似春水破冰，其间切切的祈盼，亦尽在这翼翼小心的一句话里，成去非却只是付之一笑，并无他话可说。

待她离去，成去非读了半日书，眼目不觉间有些干涩，便阖目盘坐于几前冥想，赵器进来时见此情形，顾不得那么多，回道：&ldo;那功曹大人来了，要亲自替许大人致谢。&rdo;

成去非闻言，思忖片刻，起身先换了衣裳，命赵器把人领听事，等走出房门时，才发觉暮色已至，信步往听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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