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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4章（第1页）

琬宁大窘，连忙抽回手，小声道：&ldo;我想给您掖被角的……&rdo;说着，犹豫抬眼看了看他，&ldo;大公子，您没睡着？&rdo;

&ldo;诸事烦心，难能安寝。&rdo;成去非翻过身，背对着她，并不愿多言，琬宁想了片刻，方道：&ldo;我还是去榻上歇息，您好好睡一觉。&rdo;

成去非闷闷道了句：&ldo;躺着吧，在我跟前就那么难熬？&rdo;

琬宁听出他的不满，默了半晌，鼓起勇气学他先前的样子，轻轻扳了扳他肩头，成去非只得顺着她：&ldo;你想说什么？&rdo;

&ldo;在国事上，大公子有私心么？我看过您的策论，也看过那位名唤王朗的遗稿，您和他，都是没有私心的人，既然王道有绳，您为何还要烦心？&rdo;

她的窥神之心，虽惶乱怯弱，却自有蹑足而至的温柔，此刻只愿抚平她想象中的那眉间一道皱纹。

嗓音依然软，成去非首次察觉出这声音的动听来，楚楚间藏着笃定，他自嘲一笑：&ldo;你高看我，我不过凡人，亦有私心，很多事，并不是非浊即清，我谢你为我着想。&rdo;说着揽她入怀，在那额间落下一吻，&ldo;我不要你替我忧心，闲来为我诵两回诗便够了……&rdo;

他呼吸间的温热袭来，琬宁眼眶一酸，埋首于他胸膛前，再也无话。外头露水下来，虫鸣渐弱，她在他怀中，此刻切实的相拥仍让她一则以喜，一则以惧，那枚刻着&ldo;王室如毁&rdo;的印章静静躺于她枕畔，同他留下的那一枚，仿佛注定天生如此……

第131章

秋雨下来，伴着大风，一时间天昏地暗，听到叩门声，福伯算算时辰，怕是成去非回来了，忙不迭命人去开门，府门打开的刹那，一阵穿堂风劈头而过，把赵器刚擎开的伞刮翻了过去，一不留神没抓稳，那伞竟随大风飘了去，赵器连忙去追，成去非则几步踏上台阶，在廊檐下站定了，福伯见他不动，不明白什么意思，先折身去拿伞，等回来却见又一辆马车在府前停着了，等人下来，并不太能看清，声音却耳熟：

&ldo;y雨霏霏啊，伯渊，我这可是特意告半日假来的。&rdo;来人声音洪亮，一个箭步便跨到了檐下，抖了抖身上雨水，福伯终于瞧清楚了，竟是东府的长公子成去甫，他是稀客，平日里在宫中当差，难能见上一回，正说让人递上干的棉巾，却见赵器已把伞拾了回来，替成去非挡着，往听事方向去了。

听事里很快有婢子捧茶上来，两人相对坐了，成去非等他喝上口热茶，才道：&ldo;阿兄可知道我为何急着找您过来？&rdo;

身边没外人，婢子们早退了出去，就是赵器也是立在外头，绝不会偷听。成去甫垂首划着碗盖，几下撇尽浮沫，哼哼一笑：&ldo;你这每日脚不沾地地忙，听闻最近在查官仓的案子？廷尉署也折腾好些日子了，该结案就得结案啊，伯渊。&rdo;

说着抬眼迅速瞥了他一眼，成去非接言道：&ldo;看来阿兄是了然于心，那阿兄是如何打算的？&rdo;

成去甫似是在品咂着那茶，眉头紧了紧，只笑道：&ldo;你这茶色也太差了些。&rdo;

听他有意岔开话，成去非冷声唤了句：&ldo;成将军！&rdo;

&ldo;此案伯渊当初何必节外生枝呢？本死了个无关紧要之人，算是打发过去，你非得让廷尉署插一脚，如今段文昌还在牢里，朱张二人也跟着下监，这下终于把韦少连牵扯进去了。&rdo;成去甫把茶碗一放，抬首迎上他的目光，&ldo;伯渊不该问我，而是你看当下怎么最合适？廷尉署可都是你的人。&rdo;

末了投过来的眼神又自带一番深意，成去非神情冷淡：&ldo;阿兄这是什么话，廷尉署领的是朝廷俸禄，秉公办案，是他们的职责所在，如何就是弟的私人了？阿兄这话在这里说也就罢了，外人听了，弟该如何自处？&rdo;

说着便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，继续道：&ldo;阿兄怪我，&rdo;成去非冷笑，&ldo;阿兄自己罔顾国法，犯的大祁律哪一条，不用我说。&rdo;

&ldo;我为的什么，你岂会不知？&rdo;成去甫忽扯开了话，&ldo;你当今最忧心何事？你这又是土断，又是考课，不还是为了西北？&rdo;

成去非听得窝火，冷冷打断了他：&ldo;阿兄的意思，一片私心皆为公？&rdo;

&ldo;阿兄没你的胸襟，&rdo;成去甫哂笑，继而正色道：&ldo;我为的是我们成家，如今西北唯独子遐在，你父亲早就回归中枢，可惜天不假年，叔伯们则在西北戎马几十载落得一身伤病，打不动了，这才回来，成家怎么说，这些年也替大祁守住了国门，上对得起天子，下对得起百姓，如今调走点府库的粮食都不能了？&rdo;

&ldo;那批粮，阿兄是给西北军的，还是给去远的？&rdo;成去非心里听得腻歪，&ldo;阿兄口口声声为了成家，为了西北，那为何不从自己庄园里直接运粮过去？阿兄这是大jian似忠，不过是钻朝廷的空子，成家再有功于西北，还是大祁的臣子！既是大祁的臣子，就要守大祁的国法！&rdo;

一下被抢白得格外难堪，成去甫面色一变：&ldo;伯渊你……&rdo;随即冷哼道：&ldo;好，伯渊，上阵父子兵，打虎亲兄弟，钟山一事想必你也没忘，如今朝廷中枢，有你，禁卫军，阿兄说句自夸的话，有我，西北要靠子遐，可子遐到底年轻，上头还有着周家的人！我成家的权势从何而来？你以为江左之首从天上掉下来的吗？我一切皆为成家，这点问心无愧！&rdo;

眼前忽慷慨激昂的兄长就差拍案而起了，成去非心底寒透：&ldo;所以阿兄就可以任意妄为，只有家没有国，以私害公？还要说的这般冠冕堂皇？&rdo;

&ldo;伯渊，你反倒糊涂了，你为何不好好想想，倘你不是成家人，你能至此？你的根基何在？你的根基正在乌衣巷，正在成家，我成家外有悍将，内有重臣，这才是维系家族的正经路子，就说你自己，如今上头还压着大司徒中书令，这可都是手握录尚书事大权的人物，朝廷不设三公，天子用意何在？阿兄说句僭越的话，天子意在集权……&rdo;

成去非低呵一声：&ldo;成将军！你还知道你这是僭越！&rdo;

&ldo;好好好，我不说，这件事，&rdo;成去甫自知不觉间失言，&ldo;我就问你，要把阿兄交付廷尉吗？&rdo;

终问到实处，成去非却反问一句：&ldo;除却北仓，阿兄可染指他处？&rdo;

成去甫一怔，很快醒悟过来：&ldo;前一阵吴冷西查各处官仓……&rdo;

&ldo;阿兄只要回答我，有还是没有？&rdo;成去非对他这套似是而非的道理已是烦心透顶，再度打断了他。

成去甫徐徐摇首，却见成去非一双眼，鹰目般乍泄精光，他再次捕捉到眼前人当日在司马门前才有的丝丝阴郁的杀意，不禁动容道：&ldo;伯渊，你这是要大义灭亲？！&rdo;

成去非冷嗤：&ldo;阿兄犯的是国法，自有国法惩治，何来大义灭亲？&rdo;

说罢缓缓起身，踱步至窗前，外头风雨正兴，他背对着成去甫：&ldo;将军不要等廷尉找上门来，自己去，也好保存些颜面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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